2016年12月23日  14:37

中国宏观税负并不算高，但间接税为主的税制导致90%以上的税费来自企业；随着税收征管率的提高，原有税率有下调的必要和空间

【财新网】（见习记者王晓霞 记者 于海荣）近日福耀集团董事长曹德旺关于中国制造业综合税负高的言论引爆网络，加上此前财税学者关于中国税率过高以及“死亡税率”的说法，让企业税负再次成为焦点。

近年来，中国政府一直致力于减税、降成本，2016年7月中央政治局会议更是首次提出“降低宏观税负”，官方数据也显示这项工作取得一定成效，为什么企业的感受并非如此？

国家税务总局税收科学研究所所长李万甫援引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数据称，中国宏观税负水平总体上还是比较低的。

按照IMF大口径宏观税负统计口径，2015年中国的宏观税负为29%，不仅远低于发达国家平均水平42.8%，也低于发展中国家平均水平33.4%。但这一口径未包含土地出让收入，不能全面反映中国总体税费负担。

相较于宏观税负，企业感受最深的是自身的税负。“死亡税率”的提出者、天津财经大学财政学科首席教授李炜光认为，中国宏观税负在40%左右，税收90%来自于企业，所以中国企业的税负大体在30%到40%之间，相比大部分企业10%左右的利润率，30%-40%的企业税负就是一种“死亡税率”。

国家发改委规划司司长徐林近日也公开表示，从宏观角度出发，中国总体税负与其他国家相比并不算重，但中国以间接税为主的税制决定了绝大部分的税收都来源于企业，这造成了企业税负偏重。

李万甫也承认，从税负构成及承担者来看，中国企业承担了90%以上的各种税费，个人承担的各类税费占比不足10%，这使企业对税（费）负敏感，尤其是经济下行压力加大、企业盈利能力变弱时，企业自然会感觉税费负担重。而西方国家个人所得税和社会保险税（费）占比较高，企业直接负担的税费显得并不高。

世界银行和普华永道近日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显示，2016年中国企业总税率（指企业的税费和强制缴费占商业利润的比例）为68%，在全球190个经济体里税负排第12位，其中，48.8%是劳务税，即企业为员工缴纳的“五险一金”，中国劳务税比重约是世界平均水平16.3%的3倍。

应该承认，近十几年来，从税制改革来看，减税改革多于增税。企业所得税“两法合并”改革、增值税转型改革、多次提高个税“起征点”、营改增等均为减税改革。但在2013年前，税收收入仍以两位数增速增长，远高于经济增速。即使近年来税收收入增速放缓，营改增过程中仍有不少企业反映税负增加，根本原因是税收征管不断加强。

现行税制中，有些税种如增值税税率是在1994年财税体制改革时确定的，考虑到当时征管水平不高，税制设计时各税种税基宽泛且重复、税率偏高，以此保证在较低征管率下，能够筹集到足够的税收收入。比如，为了实现5000亿元的税收目标，在50%的征管率下，就需要一个1万亿元的税基盘子，这就是当初税制设计的“宽打窄用”。

但随着“金税工程”、重点税源监控系统等征管信息化建设的不断完善，营改增后抵扣链条打通，税收征管率不断提高，在税率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名义税基逐渐转变为实际税基，企业税负随之上升。依据税法严格征税无可厚非，但在当初“宽打窄用”思路下设计的税制，在征管率上升以后，应该通过降低税率、设置免征项目等减税措施，将企业税负控制在适当水平。

税收之外，让企业觉得负担重的还有各项税外收费，比如教育附加、各种重大工程建设基金等。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所副所长周天勇认为，有些地方政府存在以费补税的情况，他估算，2015年行政收费的规模高达五六万亿元，高于土地出让金。

李万甫认为，未来需要加大费改税力度，切实将适合税收形式征缴的收费项目、基金项目改为税收；在大力推进税制改革的进程中，适时将某些收费项目并入到税改方案中，统筹实施。

财政部财科所原所长贾康认为，要实现减税，还必须减少税外收费，“一定是税和税外所谓的五险一金降负担，能真正达到目的。”

“降低宏观税负有很多考虑，但最优先的应该是社保。”国家税务总局原副局长许善达认为，社保改革不仅是降低社保缴费率，而是将社保全国统筹、降低社保缴费率和划转国有资本作为一个系统，统筹解决。其中社保全国统筹是划转国有资本降低社保缴费率的基础。

他建议，在五年之内，每年将4万亿国有资本划转社保，支撑缴费率降低4个百分点，五年之内划转20万亿元，将社保缴费率从目前的40%降到20%。

责任编辑：于海荣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